Deep Dive
Shownotes Transcript
一座城市里每个与你擦肩而过的人都是一本未解的书当暮色降临万家灯火亮起那些白日里隐藏的故事开始在街角暗处悄然浮现与您分享爱德加·爱伦坡的文章《人群中的人》据说有一本德文书是不准人阅读的
书中有一些不得讲出的秘密世界上每天夜里都有许多人在病榻上死去他们痛苦地抓着临终忏悔牧师的手神色淒淒 心情绝望喉咙里噜噜作响不敢把心中的秘密意图为款时常有一些人他们知道某些秘密
但是出于良心到死他们也不会将这些秘密讲出犯罪行为不被揭露也是这个道理不久前的一个秋天的傍晚我坐在伦敦 D 咖啡馆的突渡窗边我病了几个月刚刚痊愈体力正在恢复心情特别好我正从一种想象的境界中回到极为理智的状态人活着
这本身就是乐事一桩就连从世上的许多痛苦的事情中我也可以悟到几分快乐我心中十分平静但却对什么事情都感到好奇我口雕雪茄烟手捧报纸一做就是大半个下午我一会儿读读广告一会儿观察观察咖啡馆里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一会儿透过蒙蒙的玻璃窗朝街上张望
外面的街道是昆仑城的一条主要大街整个白天都熙熙攘攘的随着暮色降临这里的顾客越来越多 涨灯时分咖啡馆里的人进进出出 持续不断我以前从没在这样的时候在这里待过攒动的人头淹没了我使我产生了一种新奇的感觉
我终于不再关心咖啡馆里的事情一心一意地观察起外面的景象来一开始我的观察是没有特定目标的我观看过往的行人从总体的角度看他们但是没过多久我就注意起细节来开始观察每个人不同的身材服饰神态步伐面容和表情街上的行人大都是志得意满
他们一个个都好像有事情要做只想着挤过稠密的人流当他们被其他行人挤着了的时候便皱起眉头 滚动眼珠但他们并不因此而发脾气只是整整衣冠 继续匆匆前行还有不少行人是结伴而行的他们打得面红耳赤 匕首画脚地边走边谈一个个旁若无人
当这类人被人挡了路的时候他们便会突然停止说话嘴角挂着虚伪夸张的微笑打着手势等阻挡他们的人过去如果被别人挤着了他们就像挤他们的人鞠个躬表情显得十分困惑我所注意的这两类人没有多少与众不同之处
他们都服装笔挺,显然都是贵族、商人、律师、小业主、股票经纪人之流的人物,世袭贵族和社会上的普通人。有闲阶层人士和积极忙于自己生意的人士,他们引不起我太大的兴趣。职业阶层则很显眼,我分辨出两类职员,
一类是时髦的新公司中的低级职员他们都是年轻人身穿紧身衣足灯正亮的皮靴头发油光闪闪嘴角挂着傲慢的微笑他们举止潇洒摆出的风度恰恰是一年到一年半前贵族们的时髦做派他们捡起的是绅士阶层的余晖我认为用这句话给他们下定义最合适不过了
另一类是老公司中的高级职员,这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特征是身穿黑色或棕色的外衣和马裤,衣服都做得肥大舒服。他们还都打着白领带,穿着白西服背心,足蹬宽大结实的鞋子,腿上穿着长筒袜或打着绑腿。
他们的脑袋大都有点秃而总是夹着钢笔的右耳朵则总爱支棱着我注意到他们时不时地摘下帽子或双手把帽子扶正他们也都揣有怀表怀表上都既有一节又短又粗是一样古老的金链子他们透着一副假作斯文的派头如果真有如此体面的假作斯文的话
还有许多打扮得华而不实的独行者我一眼就看出他们是属于扒手一类的人物所有的大城市中都有这类人物神出鬼没频繁活动我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假绅士心中诧异不已真正的绅士们怎么有时竟把他们错当成自己的同类呢
但从他们那宽大的袖口和那假作实诚的表情就可以一眼看出他们是佛爷而赌徒则更容易辨认他们的衣服各色各样从身穿丝绒背心搏技漂亮领结悬挂金表链是有金扣的二流子到衣着朴素言行谨慎的教士不一而足
但是他们一个个都印堂发黑眼睛暗淡无光紧抿着的嘴唇灰里透白他们还另外有两个明显的特点一个特点是说话时戒心十足总是压低嗓门另一个特点是大拇指总是伸得老长我也观察到与这些具有明显特征的人在一起的也常有一些人
尽管他们的习惯与上述人有些不同但也仍属此类他们是些靠耍小聪明过日子的绅士他们也可分为两类一类是花花公子一类是军人第一类人的主要特点是长长的头发和一脸的微笑第二类人的主要特点则是华丽的军服和紧皱的眉头
看完上流社会的人我又去观察下流社会的人他们当中有一脸谦卑相但鹰一般的眼睛却闪闪发光的犹太小贩有沿街行乞的乞丐他们怒视着比自己运气好的人有身体虚弱行将就木的病残者
他们蹒跚地穿过人群以恳求的目光看着别人仿佛是在寻找某种偶然的安慰或失去的希望又干了一天累活正往自己那索然无味的家中赶路的羞怯的姑娘当流氓们挤她们看她们时她们的反应不是愤慨而是吓得快哭了一个劲躲避有各个层次各种年龄的女人
他们当中有国色天香的妙龄女郎又看上去美如卢西安雕像洁如帕罗斯素词而肚子里却极为肮脏又破衣烂衫浑身麻风丑陋无比的娘们儿又满脸皱纹的老太太他们涂脂抹粉珠光宝气想方设法使自己显得年轻又上未成年的厨记
他们虽然小小年纪但却风行万种要与成年的同行亦争高低最汉们的丑态也是各有千秋有一不遮体一不三摇的他们眼圈发青眼无光泽有一装虽然有些脏但却不失笔挺的他们走起路来稍有些打晃厚厚的嘴唇充满肉欲泛着红光的脸显得志得意满
也有身穿质地曾一度很好的衣服的即使是现在这类过时的衣服也还是干净整洁有一些罪悍脚不稳健轻快可他们的脸色却是苍白的眼睛也红得吓人还有些罪悍则在穿越人群时边走边用颤抖的手去抓每一个够得到的人除此之外
还有卖馅饼的前夫运煤工扫烟囱的手摇风琴师耍猴子的边吆喝边唱的民谣歌本叫卖人破衣烂衫的工匠和精疲力尽的苦力他们一个个都吆五喝六异常活跃吵得人耳朵难受让人看着眼睛发花夜晚越来越深
夜越深我的官性越浓因为街上的行人在总体性质上发生了变化好人越来越少下酒流越来越多各色各样的坏蛋都在黑夜中倾巢出动而且那原先与白日争辉颇显得暗淡的煤气灯现在也终于显得亮了起来把那忽明忽暗的耀眼光亮投在一切物体之上而四下里
则是一片黑暗一片与辉煌相应的黑暗灯光诱得我想要观察每一个人的面孔虽然在窗外那闪动的世界里我对每一个人的面孔只能看上一眼但凭着这仅仅的一眼我那处于极为奇特状态的头脑却好像读到了此人多年的经历我把额头贴在玻璃上仔细地观看行人
忽然间一张面孔闯入我的视野这是一张老人的面孔大约在 65 至 70 岁之间这张面孔上的表情极有特点一下子就吸引住了我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表情至今我仍然记得我一看到这张面孔头一个念头便是如果雷特奇看到了他肯定会把他当作魔鬼的模特来画
正当我凭着这短短的一瞥试图对这张面孔上的表情所传达的含义进行一番分析时我的心中忽然生起了一系列既混乱又矛盾的想法这些想法中包含着巨大的精神力量包含着小心谨慎
包含着吝啬小气包含着贪婪包含着冷酷包含着恶毒包含着可险包含着得意包含着快活包含着极度的恐惧也包含着无比的绝望我觉得自己仿佛是吃了一惊心中有一种受到激励神魂颠倒的感觉不由自语道
此人的心中埋藏着一种多么奇怪的往事啊我急想继续观察他进一步了解他我匆匆披上大衣抓起帽子和手杖冲到街上挤过人群朝我刚才看见他走去的方向追去这会儿他已不见了踪影我追了一程很快就又看到了他我追上去紧紧地尾随其后
同时尽量小心不让他发现现在我有一个很好的机会来观察他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显得体质很弱他的衣服又脏又破但是借着明亮的灯我看出衣料的质地却很好他穿着一件扣得严严实实的长外套这件长外套显然是旧货摊上买来的也许是我看错了透过他的衣服缝
我竟看到一柄相有钻石的短剑透过这番观察我越发好奇起来我决定跟踪这个陌生人他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现在夜已经很深了潮湿的浓雾笼罩着整个城市没过多久一场持续的大雨便又把浓雾驱散天气的这种变化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一场新的骚动人们纷纷打起雨伞
街上出现了一个个散的世界犹豫拥挤嗡嗡声这一切都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十倍至于我自己我并不在乎大雨我体内隐藏着一种得病发烧时流下来的热度使我觉得这雨水具有一种稍带危险的愉快气味我把一块手帕蒙在嘴上继续跟踪
老人在大街上艰难地行走了半个钟头我生怕跟丢了他所以紧跟在他身边他一次也没有扭头看我他走进了另一条街这条街虽然人也很多但却不像刚才走过的那条大街那么拥挤他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脚步慢了下来也不像原来那样有目标了他显然有些犹豫
他一会儿在马路这边走一会儿又到马路那边走他这样做显然没有什么目的街上仍然很挤他每换一个街侧我都不得不紧跟着他这条街又细又长他在街上走了近一个钟头在此期间行人逐渐减少减少只有把老会中午时间常有的那么多人的程度
白老会中午人少,伦敦城深夜人少,伦敦的老百姓同纽约的老百姓区别可真大。我们又拐了一个弯,拐进了一个灯火明亮、热闹非凡的广场,陌生人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他低着头,皱着眉,一对眼睛东张西望,打量着四周的人,他不停步地穿过人群,
我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在广场上绕起了圈子一连绕了好几圈有一回他忽然扭回头来差点看见我我就这样在广场上又走了一个钟头到后来行人愈发少了雨越下越急天空在变凉人们大都回家了老人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钻进一条比较偏僻的胡同
他在胡同中走了一里来地便开始以一种他这样的年纪人绝有的速度急行起来我好不容易才跟上他几分钟后我们来到一个热闹的大集市老人显得与这儿的人都很熟他又恢复了原来的神态马无目的地在一群群的买主与卖主中间走来走去我们在这里转了一个半钟头
我必须十分谨慎才能紧跟上他又不被他发现幸亏我穿了一双橡胶套鞋走起路来不出声响他一次也没有发现我在盯着他他走进一家家商店不问价也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茫然的目光观看所有的物品现在我对他的这种举止已不太经意了
我决心一定要把它弄个水落石出再放开它大钟响亮地敲了十一下人们纷纷离开集市一个正在关百叶窗的店铺老板挤了老人一下我立刻发现老人浑身颤抖他匆匆走进街里焦虑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撒腿就跑跑过许多弯弯曲曲的无人小巷
最后来到我们一开始出发的那条大街上地咖啡馆所在的那条大街不过现在街上已经变了样子煤气灯仍然通明可暴雨却驻如倾盆街上几乎不见人迹陌生人脸色苍白他闷闷不乐地在那一度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走了一会儿长叹一声
转身朝太吴仕和的方向走去他一路上逛了好几个弯最后终于来到了一座大剧院跟前剧院正在散场观众从大门涌出只见老人深吸一口气钻进人群不过我觉得他脸上的痛苦表情减少了他又低下了头就像我刚看见他时的那副样子我发现他专捡散场观众多的地方走
不过我弄不明白他为什么走起路来一会儿东一会儿西他这样走着的时候观众越散越稀于是他又恢复了原来那种不安和犹豫的神态他跟在一伙刚喝完酒的人的后面这伙人大约有十一二个他跟了一程这伙人逐一离去到了一个偏僻的小黑巷中时只剩下三个人了
老人停下脚步似乎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变得非常激动急步走开一直走到城郊这里与我们刚才走过的地区大不一样是伦敦最肮脏的地方一片淒淒惨惨的赤贫景象犯罪率也极高借着一盏临时路灯的暗淡灯光只见一大片七扭八歪快要倒塌的旧木屋
木屋之间有一条几乎辨别不出的小路铺路时也铺得乱七八糟满地蔓延的野草把路时挤得错了位潮湿的街沟里尽是垃圾一派荒凉气氛但是随着我们往前走逐渐听到了活跃的人声最后我终于看到了一群群伦敦最为放荡的人
老人就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情绪诱呼地一下子提了起来他再次迂回前进转过一个弯但见一片灯光我们来到了一个郊区酒馆跟前现在天已经快亮了但是大量的酒鬼们仍然从酒馆的大门中进进出出老人快活地尖叫一声挤进人群
他立刻恢复了原有的神态漫无目的地在人群中来回走动但是没过多一会儿人们纷纷涌出酒馆老板要打烊了只见我始终尾随观察的这个老人脸上流露出一种比绝望还要强烈的表情而且他并不肯就此罢休他又以一种疯狂的经历掉过头来
重新向伦敦城中心走去他急步走了很久我极为惊异地跟在他后面决心切不可丢掉这个我现在急想弄出个究竟的目标太阳升起来了我们又来到了人最多的市区地咖啡馆所在的那条大街现在这里又几乎与昨晚同样热闹我在越来越大的混乱中紧跟他不舍
但是与之前一样他又东钻西窜整整一天都没离开最热闹的地方第二个夜晚的夜幕降临时我累得受不了了我在这位游逛者的面前停下直视着他的面孔他看也不看我又拔腿大摇大摆地走路我不再跟踪了开始思索起来我最后终于说道这个老家伙
是个极会隐藏自己的高明罪犯他不甘孤独他是人群中的人跟踪他是没有用的我无法了解他无法了解他的行为一颗最为狡猾的心是一本比《花园之风》还要内容多得多的书也许正是仁慈的上帝不准人读他人们终其一生都在人群中寻找自己
但从他人身上看到的往往是陌生的倒影如果你足够用心你会发现每个人都像一面游走的镜子映照着那些无人认领的孤独与执念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我是潮雨每天和你一起读书欢迎你关注微信公众号听潮管收听阅读更多精彩内容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