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 8: 2020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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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穆瑶,这里是 L57 这是 2020 年的年底,这非常不平凡的一年终于要走到终点了我这两天在翻看年初的微博,从当时的文字里面还能够回忆起一些当时跌宕起伏的心情你可能已经不记得了,2020 年开端的大事是美国暗杀了伊朗的苏莱曼尼将军同时还有澳洲的那个几乎好像永远无法扑灭的大火

这两件事显现象下都已经非常非常遥远了我不知道各位回顾 2020 年的感受是怎样的我自己的最深切的感受是这个世界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理解能力人们迫切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但几乎没有什么问题是有简单答案的我回过头去看年初的微博我发现当时很大的一则争论是关于口罩的有效性

可能大家还有印象当时的亚洲的国家地区基本上普遍要求戴口罩但至少有两三个月的时间整个西方世界的主流观点都是普通人不需要戴口罩要把口罩让给医护工作者世界卫生组织在这件事情上的观点呢始终摇摆不定非常暧昧

直到快了夏天的时候大家才渐渐统一的观点就是普通人戴口罩是必要的当然这里说的大家也只是西方的主流媒体和西方学术界很多老百姓特别是川普的支持者还是有执念拒绝戴但是那是另外一回事回过头去看简单的说谁是对的谁是错的当然很容易美国的 Fauci 因为年初建议不用戴口罩后来又

反过来大力主张戴口罩而受到了两个方面的共同的责难很多人至今都拿这些事来攻击他在我看来这种攻击是不太公平的因为他一开始的主张反映了当时的西方的学术界共识后来他也很勇敢的改正了一个科学家总是得有权利改正自己的观点否则就没有人能够发表任何权利了但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我想说的是哪怕看起来是非常非常技术性的一个问题

非常直接纯粹的一个问题你要把它说清楚都非常困难而且说老实话从一个公众的视角来看我其实不觉得这件事情真的没解释清楚了就是戴口罩它只是单纯作为一种公共认知被社会强行接受了下来我说这话意思不是说我质疑它或者说我对此有所保留我只是单纯觉得我没弄明白这事儿

一开始既然有那么大的争议那么多学术界的头面人物权威都出来说口罩是不必要的他们是在信口胡说呢还是有他们当时所相信的理由和根据这些理由和根据后来是被更新的实验结构所博导了呢还是只是被孟宏放弃了我们今天说口罩有效的时候是作为一种经验来接受还是作为一个新的学术事实来接受

这个口罩保护的是我们这些健康人呢还是他其实只能防止病人去伤害别人但是对普通人没什么保护所有这些问题当然听起来可能有点 nerdy 因为他在实际操作层面上没什么区别作为普通人你就把老师戴口罩就是了但至少我自己对这里面的因果关系是非常懵懂的这是一个很小的例子但是我觉得它是一个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

我们今天作为普通人每天都被各种各样的议题冲击着很多时候你或者被动或者主动的需要选边站然后这些议题呢也不是完全抽象的不少都真的和你的自身利益相关但我们并不是在真的凭理性做这些选择很多时候我们只是凭着情绪凭着本能凭着我们的所谓的三观好物在做选择或者就只是碎大料因为对大多数这样的事情我们的理解能力跟不上实际情况的复杂程度

我最近刚刚看完奥巴马的那本新书 A Promised Land 这本书是他的自传的上卷光是上卷已经很厚了有七八百页下卷还没有出版上卷涵盖的内容是从他进入政界到他的第一届总统任期过半击毙本拉登为止我印象很深的一个段落是这样他的总统任期当然经历了很多挑战也完成了很多前期的任务包括 08 年金融危机之后的复苏

包括他最重要的遗产就是了奥巴马 Kerr 其中有一个半大不小的挑战可能很多人今天都只有非常隐约的印象了是英国石油公司在墨西哥湾的石油钻点平台上发生一次非常严重的原油泄漏把整个墨西哥湾都污染了包括路易斯安那的很多海滩

欧巴马就说花了不少篇幅讲这件事因为这件事占据了当时好几个月的新闻版面而且所有人都在抱怨所有人都不理解为什么这件事怎么都得不到解决然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原油毁掉自己的家园问题在于大多数人并不知道石油钻井是个什么东西也不知道要把海里的一个原油的口子堵住到底是个什么场景

但他只是凭着朴素的本能觉得都 21 世纪了为什么这件事情竟然这么困难那这件事情实实的得不到解决当然因为总统无能奥巴马非常生动的记述了他当时的焦头烂额的状况然后他还要承受新闻界的修理其中一个电视名嘴叫 James Carville 这人其实是民主党的但他是路易斯安那的当地人算是受害者他对奥巴马非常不客气每天在电视上骂他不作为

然后奥巴马看这个电视大发雷霆但是就没办法他只好跟幕僚抱怨说就这哥们到底希望我怎么样他是希望我自己穿着潜水衣下去拿着扳手去修这个管道还是怎么样这件事最后得以解决是他拜托了他当时的能源部长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朱棣文朱棣文找了一帮专家设计了一个方案然后奥巴马先请朱棣文给白宫做一次简报

朱迪文就准备了一个非常专业的 talk 然后白宫所有人都听了五分钟就开始走神因为谁也听不懂他就赶紧跟朱迪文说你不要给我们讲你赶紧直接去休斯顿那边跟那边的专家直接沟通就好后来确实是朱迪文的小组设计的方案最终见效他把这个事彻底解决了在这个危机期间奥巴马在白宫开了一场记者热爱会答复各界的批评

他在这本书里面写了他日后关于这个招待会的回忆我觉得非常值得读一下以下是他的原文而经过了十年翻阅当时的记录我非常震惊于当时自己镇定的表现因为这个记录并没有真的写下我当时的感受也没有如实捕捉到我在大批记者面前真正想说的话我的心里话是这样的

矿物管理局没有完善的配备来因应这个危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过去 30 年来美国有一大批选民被共和党洗脑认为政府是问题所在所以选出领导人的使命就是封杀环保法规大砍联邦预算任凭工业污染到胡为所欲为事实上政府的技术和设备都不够好没有办法

快速封住这个破口但要取得这样的技术得花大钱而美国人不愿意交这个税尤其不愿意把钱花在尚未发生的问题上路易斯安纳的那个州长 Bob Jindo 拼命骂我们

但如果他真的关心他的选民的福祉他就应该呼吁共产党停止否认气候变化的影响因为正是墨西哥湾附近的居民最有可能因为气候变化而失去家园保证未来不会发生这种环境灾难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完全停止钻探但这就是天方夜谭因为美国人就是喜欢便宜的汽油和大车子没有这类灾难的时候媒体几乎不会报道我们怎么样努力让美国摆脱

石油燃料或者通过气候法案因为教育大众了解长期的能源政策又无聊又没有收视率我可以非常确定的说尽管今天大众对湿地呀海龟呀海鸟啊遭遇的这种惨状一分天因但大多数人真正感兴趣的是政体最好改进会消失希望我作为总统以非常速成的方式解决这数十年来累积的烂摊子

这样所有人就能够继续过着挥霍能源的快乐的生活方式无需为此有任何罪恶感当然所有这些话我在记者的招待会上一个字也没有说我只是严肃的承担起责任说搞定这个问题是我的职责然后我回过头去责骂我的新闻团队表示如果他们能够更清楚的向公众沟通说明我们为了清理这个漏油做的一切我就无需花一小时和媒体周旋被他们 K 的满头都是包我的新闻团队听了当时很受伤

然后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白宫的办公室里面后悔自己发的这个脾气明白自己找错了对象宣泄我的怒火和挫败以上是奥巴马的原文我当时读完他这段发泄之后的第一个感想是那你当时干嘛不这么说呢你干嘛要假惺惺的在记者大会上把责任承担起来然后不去发泄这一大通听起来非常爽快的

情绪呢如果是川普他可能就这么说了然后他的选民还觉得他真诚当然我们都知道奥巴马并不享有川普的这种满嘴跑火车还能够被夸成优点的特权如果他真的这么说了他可能只会被更加凶狠的修理说他不负责任但抛开奥巴马本人的是非功过不谈我觉得他面对的这个困难是非常本质的就是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大众当然这大众也包括我在内感兴趣的往往不是问题本身

我们对问题缺乏长久的兴趣也缺乏足够的理解力我们感兴趣的是让问题尽快解决我们需要一个简单的答案在这一点上不管我有多讨厌川普我都不能不说川普可能比奥巴马更深刻的理解这个时代而且即使你以结果论英雄川普这种完全无视复杂性的仿佛像是一个闯进瓷器店的公牛的这种做派也真的让他做成了不少事儿

他当然把美国的疫情处理成了一个车祸现场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大的车祸现场之一但他在他的那个方向改变美国和世界的进程上其实相当有成效如果你碰巧是他的那个立场上的人那你当然会觉得他的四年可能比奥巴马的八年更有效果奥巴马作为一个人当然比川普面对这个世界的复杂性更谦虚更谨慎更有自我怀疑和自我审视的精神

但这种谦虚谨慎做怀疑自我审视给他推动世界的变革带来什么帮助了吗好像也没有这样我想起我自己和我自己身边朋友们的生活在 2020 年我们好像已经放弃了去理解这个世界的努力因为它归根结底很难理解而且理解的好像也没什么用至少对我自己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心态上的微妙转变在以往我可能会凭着直觉和惯性觉得对这个世界多一点理解

总是好事但这一年让我觉得也许并没有这种必然性也许你能做到最好的就是埋头于生活本身埋头于非常细碎的小事把它们做好至于那个 big picture 可能已经超出了我们作为普通人的能力我第一次录这个播客是 2019 年年底那个时候我说大家非常非常惴惴不安不知道 2020 会是怎样的一年但很显然现实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在此刻关于 2021 年可能坠坠不安都已经不是一个准确的描述了一方面王乐观里说因为疫苗已经开发出来了所以大家怀有某种期待希望这个世界能够恢复一点 2020 年以前的模样但另一方面我相信理智也告诉我们这世界并不会回到过去然后未来的样子呢一片模糊我在美国大选刚结束的时候在微博上写了

一段话写的是大选之后的感受但它其实也可以作为 2020 给我的整体印象的总结我当时这么写的我一直觉得英语里有一个短语很形象 Uncharted Waters 一艘大船航行在没有被人探索过的海面上没有航路图没有指南针甚至看不到北极星一个精疲力竭的水手陪伴着他的只有暗夜和挪入和狂风和大海深处漩涡的咆哮

我们都是那个水手无论如何这几天是假期希望大家注意安全开心度假不管怎么说 2021 都会如期到来所以我在这里只能对大家说各位水手一路平安谢谢大家我们明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