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ownotes Transcript
i've been caught up with my friends in weeks and now we're out
哈喽各位好欢迎收听最新一期的我有一个朋友我是董晨宇好久不见啊我们修了春节放了一个打架可能各位也久等了但是呢我们这期节目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因为呢我请到了我自己很好的一个朋友同时也是苏州大学的博士潘莹哈喽跟大家打个招呼吧哈喽董老师好大家好我是潘莹我为什么请潘莹呢因为她做了一件特别特别酷的事情嗯
潘莹在苏州大学读博的时候她做了一个我想做但我做不了因为性别方面我有点卡住了卡脖子了潘莹在苏州的一家直播工会里面做了一个多月的秀场主播同时也把她这段经历写成了她的博士论文论文题目叫啥我写的博士论文题目是数字家庭主妇中国秀场主播情感劳动的平台化
有点复杂但是今天我们想请潘莹来讲讲她的故事比如说你是怎么进入到直播产业当中的你的观察是什么因为可能有些听众知道我是做直播研究的我有一个未尽的梦想就是当主播但是
还有一关键是这颜值和年龄卡住了我所以我觉得潘英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我先问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想要做这事因为这好像跟你的整个的学术的背景你的经历好像也没有什么太直接的联系是
首先我想说,董老师非常谦虚,我今天是在跟我的参考文献在进行了聊天然后我是一直在关注秀场主播的这一块的研究当然受限于我的田野的有限,所以我很难去获得一手的材料因为这个领域相对来说并不是像大众看到的那么好接触所以我想说干脆就去做一下主播
亲身去体验一下他们的生活所以呢我就在二十年的十一月份就入职了苏州的一家小公会那这咋找的我是在 boss 直聘上投简历投了简历呢很多铺天盖地的直播公会就是向我发出了面试要求你投了几个都铺天盖地了差不多有十个左右吧我先把自己的
简历更新了然后专门应对这种招秀场主播的网络主播的这种 JD 工作细节然后我就更新了这版简历你打更新的比如说你会说自己是博士吗当然不会我会写自己是研究生然后把年龄稍微写的小一点然后因为他们会说就是年龄可能在 2225 岁左右以下然后
当然了现在越来越多的直播公会他招主播的这个要求开始降低了就是说无论你是宝妈宝妈是个不错的赛道我听说对不管你是宝妈大学生还是急切找工作的打工妹就是你看他会明显的就带有一种性别的一个要求就是女孩子都可以然后无论你身边的有小姨子表姐大姑小姑有找工作的待业的都可以来这
就是我们可以包持住一个月 8000 家这个是很好的一个条件就是会让人很心动当天晚上 7 点多钟我就接到了一个 Bose 直评的我们后来这个工会的老板娘给我发信息说我们今天晚上 7 点就可以见面我们面试一下吧马上就去对因为当时他们说主播大概 18 点钟上播然后你过来看一下他们是怎么工作的
我就去了那个苏州吴中区的某地区我为什么会讲这个呢因为在苏州的历史上这个地区是以前的红东区
然后这个地方呢因为武中是苏州最大的一个区这个区密集的分布很多制造业包括像力训精密仪器制造厂富士康各种作笔店啊等等这种然后有很多的厂妹打工妹在那么一个背景之下疫情期间其实有很多的打工妹她是失去了工作的对的正好
当天晚上我就去了这家工会他们那个楼梯也是在一个宠物店和一个理发店中间然后进去上三楼那个楼梯是没有灯的又没有电梯然后上去之后你就看见整层只有那一个工会我就进去看到一个打扮得非常年轻的一个女孩我本来以为她是一个前台或者是什么人家是老板娘嗯
然后他就跟我说我看你这个感觉还不错以前接触过吗我还稍微有点了解我自己看斗鱼直播吗 19 年的时候就是为了写我的硕论
我说我了解他说那你 19 年你那时候播抖音快手现在早起来了我就是那个时候播那个酷狗然后我认识我现在的男朋友他给我开了这家公会然后这是见到老板娘了然后就这么聊了一些我的经历啊什么的我后来知道其实公会他会给一个主播的颜值学历打分对他是分
SABC 对直播这一家他就直接也没有给我打分因为老板娘就是直屁嘛他就说哎呀我觉得那个可以可以先试播一下今天我说这就 OK 了嘛就说是 OK 的接受一下我是在酷狗直播播
秀场就是所谓的娱乐直播嘛然后这是线上签了一个独家协议所以当天晚上就开播了对那开播之前签东西了吗就是线上签了一个独家协议这个独家协议呢是每一个在这个平台直播的人都要承诺我只能在该平台上播不可以去别的平台
因为这个属于他们平台之间互相保护自己牌他的对牌他的所以签完就开播对第一天挣钱了吗第一天两个小时没有挣到钱直播间基本上没怎么近人因为我刚调了美颜老板娘非常擅长调美颜她以前就是酷狗直播的十六管主播然后说她要去小红书上接单接一单得八九百然后调的很精致然后就试了一下因为我实在是不太会尬聊
所以就简单的两个小时第二天开始播夜场因为我还要我们是播夜场的我想问问就是他两个小时你也没收入他让你播完之后想看你啥呢
他让我自己体验一下感受一下哦对了我没有讲就是我要学会开各种的灯还有开软件包括我们酷狗直播的平台还有酷狗直播伴侣还有开声卡我得把这一套先学会就是先熟练一下嗯
上手一下上手一下所以说他可不可以说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认准了你就行我觉得是这样的因为他们挑选有标准吗我一开始是不太清楚的然后但是后来后来我就问我们运营我们运营说其实有一个挺重要的就是穷赚钱的欲望迫切不迫切然后当然了形象可能也是占一定的比重
但最重要的是穷对这其实有点反常识啊因为大家都会觉得哎那我想挑一个人当主播的话他形象肯定是第一位啊但是其实可能很多不了解这个行业的人并不知道其实形象首先第一是可以每人调的第二点呢就是形象特别好的按行业人中会有一个评价就是事多就端着架子我曾经有一个运营跟我说一句话我可以分享给各位就是他说
长得太好看了我们不是特别想要就是因为他在现实生活中已经被别人追惯了被别人捧惯了他很难在直播间中再去欢迎大家再去伺候别人的情感需求所以反而是相对普通一点但是赚钱的欲望极强这种人一般能干下去
是董老师您说这个我忽然想到就是在于对于工会来讲他其实是想要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工会来还要来做但是做得起来做不起来其实是说不准的就是您说的他要有一种赚钱的欲望能够坚持能够吃苦所以他要先招进来就是有一句话主播就告诉我说直播直播播了再说对你上来你就先播就行了
所以你进入到直播行业之后你开始直播直播的是夜场这跟你自己的学习生活是有关系的吗还是他们给你规定的这个是完全不是我能左右的因为我首先讲我现在我所调研的这个工会它是一个以
惊喜化运营这种劳动力的增量来盈利的这么一个小型公会就是小型公会的人数在 50 人以下它就是它跟大的 MCN 机构是不一样的所以呢这些小公会它要把自己的等级升高就是让平台能够更好的去把一些流量资源给到它那么有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就是你要有足够的市场并且要有很多人来看那么就播夜场为什么播夜场我们老板娘讲了
那些大哥们他们最黄金的两个时间段就是晚上的
12 点之前以及早上的五六点钟因为晚上差不多 8 点到 12 点 8 点钟开始上人了可能要休息啊或者是晚上有人通宵打游戏了这个时候大哥躺在自己的被窝里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然后给他发礼物他对自己甜甜的笑然后就会有一个很好的一个心情然后呢第二天睡醒了之后发现他还在
就是因为在我的印象当中早上我觉得是应该没有人会看直播吧但是不是的很多人早上醒来之后
就会打开这个直播平台然后看看昨天晚上的那个主播就是跟自己说晚安的那个主播还在不在这两个时间段是流量非常高的那么对而且对于一些大主播来说那个斗鱼直播平台的一些所谓的百级主播一姐他们会固定早上十点钟开播到下午这样的话不影响他休息没有人愿意播夜场但是对小主播来说你去这个时间段
去跟人家征流量是征不过那些大主播的所以我们全部都要统一的播夜场晚上八点钟上播第二天早上八点钟下播中间休息两个小时播夜场的这个我也之前了解过一些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就为什么这个早上他们还要坚持就大哥可能一起来发现还播了挺辛苦的扔点辛苦钱
然后还有一个播夜场的原因是喝多了的可能比较多就是喝多了之后他可能早上起来就后悔但是喝多了之后那个一上头就开始刷还有一个我没想过的也是另外一个主播告诉我的说播夜场的主播还有一个就是他们吸引的是留学生群体
就有时差是的对 留学生其实你想在国外一个人可能很寂寞当地可能没有交到什么好朋友其实直播也成为他们排解心情的一个很重要的一个途径吧就不管如何你就开始播夜场了一下播十个小时相当于对 十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中间休息两个小时两点到四点钟休息然后这段休息的时间可能会毁一些大哥的
私信然后跟他联络一下感情维系一下然后再听运营稍微点评一下然后我们吃宵夜当然这个时间也是我跟其他主播进行交往然后我去就是所谓的访谈对所谓的访谈交朋友混熟的一个机会所以你们的所有的直播都是统一时间对我们是统一时间的
那你最开始播的时候咋样啊因为我觉得这事好像跟你所接受的教育所以一直以来的生活是完全不一样的做主播这件事情用我老板的话说我当时有一个名字嘛我叫施文他说施文你太斯文你过不了心里那个坎所以你还入不了门
那么我就觉得单押之王对单押之王这个老板是一个妥妥的江湖人所以我一直都在强迫自己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第一场直播的时候我就被人说哭了因为我遇到了一个爹味很重的人那个人后来运营告诉我他其实是别的工会的一个运营
我到现在记得他的 ID 叫影视学教父然后他自称是中国传媒大学专门做这个直播教育或者培训的人但是我觉得这个应该不太真实他就跟我说我一看你的直播间啊我就觉得你意境浅上学的时候一定没少偷懒你看你舞蹈也不是很会如果你走这个温柔路线你的颜值一定要惊艳你的身材一定要性感但是这个你好像都没有
所以你的聊天的技术也不是很好就是这个留言呢他是在我的那个弹幕上发的然后还在给我私信我直接看到这段我就当时就特别想怼他然后我的眼泪都在眼里打转后来我觉得又可气又好笑我为什么要带入这个情绪去为这个话生气呢他也不是撩骚我但是他这种爹味的言论就让我心里很堵所以他说了你这些但其实我个人觉得如果你做时间长了你肯定会感到这些其实都算不了啥
对是的董老师说的对这个已经非常轻了这个程度但是当时我就是甚至你时间长你觉得他还挺诚恳是的对我觉得说的没毛病我就是意境浅因为我刚上手网但是也不能怼我就就是下了波之后关了那个主机然后开始出去透透气就是
眼泪就想要打转那种的后来我想想挺好笑的然后回到直播间我就问隔壁的那个女孩嘛又想要跟她们交朋友那女孩说哎呀我还被骂是中年妇女呢我都也想哭她们都有类似的被骂哭的经历然后觉得也就没什么了这个只是刚开始慢慢的就会有一些后台的私信我现在要讲啊当然有一些下流的话可能不能在这里说比如说月月秒当啊
就是意思是如果咱俩约一面我给你当大哥约约秒当对约约秒当然后说是不是脸红了就类似于这种话当然我就知道了要怎么样原来这个主播他不是我们平时所看到的只是在直播间里面哄大家开心唱歌他其实在后台会接触大量的这种带有性别骚扰性质的一些言论然后我的工会的人就跟我说这个
可能有可能成为你的大哥然后你就是相当于说我把一个带有性信号的这种东西跟我的职业的成功挂挂钩起来所以我就要去消解这种性骚扰带来的不适感吧所以也经过了一番的心理上面的挣扎然后呢
我们是在两点之后有运营会来跟我们聊一聊你上一场播的怎样我们下播之后他会统一收我们的手机就是看后台的私信所有都要看一遍然后说当时你就会觉得哇我跟大哥聊的这些东西都会被运营所看到会不会有点不好
然后慢慢的你会把这种因为手机这种东西其实还蛮隐私的我的微信聊天也会被他们看到他们就说你要谢谢哥哥支持啊你看这个他就是有可能会成为你的大哥果不其然我就是在播了大概一个周左右
我就会碰到了一个二手大哥他是从别的直播间过来的然后他抛弃了他之前的那个喜欢的主播到了我这里然后中间还有一些拉扯对然后又遇到另外一个榜一大哥所以我的整体的运气不错所以董老师问我播的怎么样我是新人当中生的比较快的因为我们运营会说试问我们在私下里我们很看好你的但是呢你要多笑我第一场
我就不笑嘛因为我不太习惯于在镜头面前然后就是我感觉我是卖笑嘛然后他说小姐姐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就是他们在两个运营会帮我造气氛然后去引导别的大哥给我打赏嗯
其实我听起来我觉得你们运营还挺负责的哎是就因为很多的他们叫散养主播就基本不管那你们这个小工会呢其实相对来讲他的这个运营真的是看你们手机一个一个来去但这个说实话我觉得对一个博士生而言
尤其对于一个一直在学校里面因为我知道你也没有工作过是吧就是接受教育然后去写论文做学术搞研究的人来讲这坎其实没那么好卖是的当时我有一个非常急迫的心情就是我想要访谈
我还在跟人连麦的时候拿出了小本本然后准备我记得我随机连麦连到一个男男主播然后那个男主播呢长得也不帅看起来就是生活也过得比较拮据随机连到的嘛因为他要匹配我的等级我的等级就是一星肯定连到的都是新人然后我就在那问他问东问西运营就说你在连什么你要跟专业的人连以后再连上这种人就挂表你在那里聊什么东西然后我的心里就会觉得
我没有办法去非常大方的去跟一些异性去跟他们讲一些带有所谓擦边性质的一些话然后怎么样去把这个直播间里的话题影像打赏我不好意思跟人张口要钱因为我们很多的主播他就很自然
比如说有一些哥哥我没钱吃饭了就要饿死了就是这种话然后让人家路过的就点一下关注或者是开一下守护这种计一下粉丝灯牌我就没有办法去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跟人家讲
所以我就有自己的一个风格就是一个文艺风格我们老板娘说的文艺风格你就放一些歌曲然后就跟他们谈心甚至可以聊一些电影之类的然后你知道吗我的名字不是是
诗文嘛然后我后来直播间有个大哥他给我对古诗大哥有点文化对有点文化但不多对因为他说出何日当午两只黄梨明翠了一行白龙赏青天那个什么先帝创意未半而中道崩促初识表然后呢还问到几句冷屁的我就在这边打开了浏览器开始搜那个大哥就说了
搜的不算啊然后就是这样来表示自己稍微有一点文化对然后我就说你是学生吗他们会问我就说我是研究生那研究生应该不小了吧就是也有相对来说我自己的人设吧然后后来
吸引到的大哥也是稍微读过一点书的就是尽量的往自己的真实的身份上面去靠一靠又找到自己的风格因为我们直播间我们工会有一些主播他他设定的人设跟自己风格差很多我们有一个主播他是平时
是穿黑丝高跟鞋的他跟我讲但是老板娘给他包装的是非常可爱的路线他非常受不了他说这个我真的做不到然后最后把那个漂亮的可爱的衣服换成这种黑丝反而能够吸引到一些你毕竟不是去直播赚打赏的你是去写论文的那所以在这个做调查的过程当中可能特别珍贵的是下了播之后那点跟大家聊天的
机会是的我现在让我回想到我做直播最印象深刻的情景我就经常能够想到我跟我们其中一个主播在凌晨下了波我去他的直播间里面铺一个毯子我们两个在那里
谈心的一个时候那个时候我觉得才开始真正的调研因为我觉得混熟是第一步尤其对这些女孩来讲她们的社会经验其实是蛮多的一般而言你说我上来就要跟人家说我访谈一下你或者我要了解一下你这个其实挺尴尬的我也有点说不出口没用的对所以最重要的就是我跟她们并肩战斗
我会跟其中一个主播会走得非常的熟然后他跟另外一个主播又是好姐妹所以一直到跟踪到现在我就开始知道了解他们的很多的故事包括挑逃的一些感情的问题然后怎么样去应对大哥他就跟我讲说他吸引到的都是大老板他已经跟其中一个大哥见过面了我说你为什么见面他说因为工会给了我压力我数据不好我拨的拉嗯
我觉得我在群里面没有直播的公会的群也有点自尊心受挫还蛮要强的他说他是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就跟我讲我见到这个大哥他想让我给他的孩子当后妈然后我曾经也有一段感情经历然后我也会跟他分享我的就会发现他的心可以非常的冰冷但是
但是他也有自己对未来的一个憧憬他的冰冷在哪里在于他把工作他把工作和情感分得很清楚然后他对于男人说的话是不信的他说你心要狠做直播就是心要狠他在直播间里面就有两个男人为了他争风吃醋其实
已经花了很多钱然后他说你别跟他们表面上对我非常殷勤但是一碰到要打赏的时候这些男人很精的他可能会熬到 12 点酷狗的他的仓库就是那个放礼物的一个东西然后这些大哥会在里面抽奖抽了奖之后把这些礼物送给主播如果过了太晚 12 点你当天的礼物是不可以再兑现的所以他就说你看他们只是表面上说一下对我好的话但是很有可能就是白嫖我
然后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有一个女儿的就是他年纪轻轻的他的女儿放在贵州他的老家妈妈那里养然后他其实当时做直播的时候才 22 岁他是经历过一些情伤然后你会发现我们在直播间看到很多光鲜亮丽的这种所谓的文化生产者平台的文化生产者其实他们现实生活中
沉重的部分很多一个比一个沉重我自己也遇到过这样的主播
其实有一个特点就是你在直播间里面有人说你们怎么研究直播不就是看美女聊天吗在直播间中你其实是看不出任何东西来的他看出的东西其实不其实都是这个行业的浮游比如说我能看出来是比如说女主播的话术啊什么的分析分析啊其实我觉得它不是一个最本质的东西最本质的是你真的见到直播间之外的她
你能了解他的生活比如我自己之前有一个认识的主播他的原生家庭非常破碎你只有了解到这些东西你才能知道他在直播间中为什么表现成这样他为什么这个时候直播他为什么不离开这个行业我觉得社会科学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了解何以至此
就是这个词是他开始直播了但是怎么来到这一步其实很多根本不是媒体的问题新媒体的互联网的什么传播学不是这些问题就是一个人的生命故事所以我自己听你这么说其实蛮有感触的但是我想了解一些细节比如说
你是拿个毯子就去他直播间了你的性格我觉得第一次干这事也不容易吧对我先纠正一下不是我拿着毯子去是这样我是首先跟他混熟是在第三天早上时候我记得我要下播然后呢两个女孩就出来我就鼓起勇气和他们一起下班我就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吃早餐然后这两个女孩儿
就是在打打闹闹然后其中这个我刚刚讲的这个女孩呢她就跟另外一个女孩她们两个合租
我们工会是提供住处的就是一个 loft 的房子然后所谓的公寓然后让他们住在一起他们觉得这个公寓的条件差他们就自己租住在那个类似于回间房的地方一个月的房租是 1300 然后他们就说诗文你第一天来你打算干多久呀我说我不知道呢先试试吧他说你要是干不满一个月他们不会给你钱的
你要是不打算长久干直播这一行你就趁早早点走我看你上学的嘛因为他知道我是念过大学然后他们是没有的他们之前在工厂里面打工然后早上的时候跟我聊了很多他说你看这个工会表面上对我们很好是不是但是他们不想让我们走得太近我们还有一个小群呢就是我就知道他们有小群然后我说我们要不要吃麦当劳他说他们就在路边有一个那种早餐车然后买了蒸饺然后给我吃
然后那个这个小雪吧就叫他可以这么讲就跟另外一个影儿说你不要整天骂脏话就没人要你了没人要你嫁不出去他说没人要我就嫁大哥然后我们就这样聊
就是这一天就是开始破冰然后到晚上的时候我出来因为我们要吃宵夜然后就慢慢的就跟这个小雪一起吃宵夜然后她会觉得我念过书然后她之前刚来苏州的时候谈过那个这可以讲吧她的
情感然后就是说当时男朋友也是做研发的他觉得自己也不错他说我的就是讲了一些家里的事情然后他说我的姐姐念过大学我的弟弟还在念书然后我很早出来就是工作嘛但是我觉得我不比他们差家长才都会做
他说要不要到我直播间来我们可以聊晚上的时候我就他会说你的头发油然后要喷那个干发喷雾然后他就说你看我都是把这个氛围灯打开然后在这里睡觉我就
我就在他那个毯子上坐着就跟他休息就是是他主动发出这个邀请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跟其他的工会的主播不大一样他们觉得我是大学生来的所以像小雪他对于未来的一个憧憬就是他想当白领他想找一个董事长助理的工作走一步看十步然后他跟我说
这个董事长助理的工作呢董事长有三个秘书两个男秘书一个女秘书我说这样的工作你想干吗他说反正我是不会想再去工厂里面打工了实在太无聊了是这么一个首先跟他们混熟然后他们也会对我产生好奇就慢慢的才能够说上一些话但是这个过程也感觉不是特别的
顺利就是有一点偶然的性质全凭运气这田野中的确会有很多的运气成分这其实跟我们的身份也有关系我可以分享一个就是不是主播大哥我们有一个大哥群大哥把我拉进去了有一个大哥跟我说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说董老师他不叫董老师他叫我宇哥
说宇哥啊你是我微信里面学历最高的然后对其实因为我们这个身份往往可能让别人还愿意跟我们聊几句啊
当然也有可能因为我们的身份大家不愿意理我们因为可能觉得你不是一类人你别往我这凑之类的所以有可能会有一些机遇摆在我们面前我还有一个印象非常非常深的一个故事其实是另外一位学者王一林也是大家都认识嘛我很好的朋友也是我的合作者王一林有一次带我去他的姐妹的直播间他之前也在做主播嘛
我印象非常深然后那个主播那件王一林进来了之后就跟他大哥介绍说这是我的好姐妹在香港读博士她是研究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她说她是
哎呀反正你们也看不懂都是英文的所以我觉得很有意思一点在于我们这样的一个身份有可能给我们带来一些便利但也有可能带来一些更多的阻碍比如刚才你说的那种我觉得特别有意思他的梦想可能是离你不远的
但是是离他很远的所以他觉得他可以从你身上学到什么了解到什么可能对他来讲是有帮助的那所以你就跟这个小雪是吧对小雪你们俩就混熟了那之后你们还有发生什么事吗比如说他会跟你聊什么呢
我就是跟踪他们一直到今年就是他们在离开这个工会之后又去了另外一家抖音的工会然后在从三月做到第二年的年初之后又换了一家 YY 工会就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就看他们他们所说的从一个坑到另一个坑然后听他们跟我讲他们自己的发展路线他们的感情因为我们叫这个 M 工会吧我们入职这个 M 工会
离职的这个流动性非常大我们同期有加上我八个主播现在目前只有一个还在那家公会播然后在过后我在二三年年初离开之后我也想知道这个公会的主播都去了哪里他们的工作是不是稳定的他们有没有拿到自己的钱后来我就再去联系小雪她跟我说
发生了很多的事情你都不知道然后他就跟我说这个其中有一个运营喜欢他就是性骚扰把他拉到厕所里面抢吻因为小雪她是身上比较有肉感的女生然后也长得还挺漂亮的然后能说会道这个所谓的运营呢就是也挺喜欢他
有点油腻他又说这个这个工会是待不下去了然后他还跟我说他们几个人一起去见了大哥因为为什么因为我们还有一个主播叫橙子他橙子呢他是一个长得非常小但是用我们老板话说是财运最好的人他说橙子是我见过财运最好的人他刚进来第一个月流水就能过万这个是很不容易的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他然后我们运营讲说那是因为橙子笑起来就很简单很单纯有一些人就好这口然后呢其中有个大哥就想让他奔线但是橙子觉得自己见光死了所以他让小雪代替他去见了这个大哥就是他们已经很熟悉到这种程度
小雪是非常勇敢非常敢跟人接触的人看不出来不一样吗当然能看出来啊但是小雪真的去见了去见了之后很自然的这个大哥喜欢上了小雪就是你会觉得这些主播之间他虽然会有竞争关系但是他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
他也会拉上这个自己的姐妹对所谓姐妹带自己去见然后因为这种线下的见面是有很多危险的就是这种事情大家互相壮壮胆然后为了下个月能够继续的拿到这个稳定的收益吧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讲做主播这事其实也是有一些安全风险的因为我之前有个运营跟我说说直播间里三多
有钱人多玩法多变态多变态多这一点其实我也听到过一些故事我可以讲一个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一个成都的女主播
有一次我去见他就我们俩聊微信约着见面这事啊约了快一个多礼拜就不是说我们俩有什么争议叫不要见说好了但为什么呢因为他每天睡醒是我要睡觉的时候他每天睡觉是我要睡醒的时候就他在成都过了一个美国人时间然后呢我见他面的时候我第一次访谈夜里一点
夜里一点你说这个时间出去访谈那是他的早上他跟我来说吃个 brunch 然后我们就在成都的郊区的一个串串店里面见到面
他就跟我说他遇到过女粉丝就其实女主播对于女粉的感情还是挺不一样的就有女孩喜欢我是很稀缺的还是女孩呢往往还能让大哥能留得更长时间一点因为这里面对他气氛会更好然后那个女粉就老跟他聊说你头发哪做的呀那么好看
然后他就说我这十几年了我一直在他那做我从小就在那边好他知道之后发现最后才发现那其实是一个男的是他假扮的女的然后变态的事情就来了假装女粉的那个男的就理发厅围原心方圆五公里所有的小区都给他寄一个快递
然后因为他知道那个女主播的电话加微信的时候知道电话了但是只记到小区不记到楼牌号和单元号都不知道啊就是比如说某某家园某某收电话是多少只要那个女主播签收了他就能知道那个女主播住哪儿
这个是非常恐怖的然后他就会去那个小区去蹲着这个女主播然后他说他幸亏他没钱他觉得不对劲然后后来他才知道那个是一个男的
就这种跟踪啊骚扰啊甚至是比如说开河这种事情在直播行业当中还是至少我可以说的是不罕见咱不说所有人都遇到过但是其实我已经听到很多这样的事所以女主播这个行业
他面临的危险大哥是一个危险运营运营和骚扰在一些小工会里尤其是那些比较草台弯子的小工会里面其实也是比较常见的一个事情是您刚才讲到我就会想到我在那个工会里面的时候他们会收大哥寄的外卖
我其实是有这个警惕心的因为我们在 22 年左右发生过这样一种事情就是江西的某女主播然后被假装成外卖员的大哥入室囚禁了好几天这个事情我就会问影儿我说你收大哥给你的外卖你不会有事吗她说没关系的地址写工会就行所以这个时候发现工会能够起到这么一个避风港的作用能够帮他们兜着包括去见大哥这种事情为什么我们工会老板会很生气他们私下见大哥嗯
因为在缺少运营保护的情况下他们私下见大哥最严重的就是主播被大哥睡了这种事情而且他们之间进行的线下交易也不会被定义成正当的这个闹到法庭上可能会有各种纠纷很难处理如果有平台和工会的兜底就还是很好的至少能保证安全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们这个小工会也有一个主播他没有办法了他在很多地方
大哥的软萌硬泡之下他要去见一面然后大哥带着他去开访了在大哥洗澡的时候这个女主播跑出来然后运营就跟大哥打起来就是这种事情因为有了工会这么一个团体让这些主播能够有一定的安全感然后这种用我们老板的话说就是正偏财他说做主播做秀场主播就是捞偏财
你说白了就是坑蒙拐骗把大哥的钱弄到手里就可以所以他很相信神仙就是拜财神我们有一个主播她是一姐就播得最好一个月五万吧还是在这个公会里面还是最好的
然后他的一个大哥就是女的是大姐他为什么会愿意给这个主播刷钱因为他觉得这主播长得像自己的女儿他女儿不在身边也有一些温情的东西吧但是大多数的大哥其实并不像
我们所认为的大哥很有钱其实不是的对他们其实是有一些很自卑的心理在现实生活当中社交障碍没有漂亮女孩会喜欢自己甚至说话都结巴然后但是有主播愿意对他们笑愿意跟他们聊天他就愿意打赏其实说到这儿我之前有一个主播就是那个成都的主播我问他的一个问题我说这大哥有谁啊有谁能当大哥呀
他跟我说了一个答案就我问了很多人但他跟我说的答案是让我印象最深刻的
他说大哥是边缘人这边缘人啊有钱的群体也有边缘人没钱的圈里啊也有边缘人就是并不是因为他有钱和没钱才当大哥在他看来很多大哥都是在自己的这个圈层当中处于一个边缘的地位他需要得到认可照顾爱但这里面也有可能是在家庭中处于边缘的比如说夫妻感情非常的糟糕再加上他可能经常出差
那时候那回到酒店也躺在床上就你说去个什么夜总会啊什么出去 K 个歌啊什么的你还得导致一下有个大哥跟我说了说我泡着脚就干了这事就是
成本非常低所以这可能是一个但另外一个我们说到那个工会其实我知道你去年在新闻记者杂志上发表了一篇情感加工厂的论文我就是真的不是锤这是我这几年见到的关于植物研究最好的一篇因为首先第一是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做了调研的不是在屋子里写出来的东西另外
另外一个就是你的说法其实就是你对这个工会的描述在我看来是非常精确的所以我特别想问你就是在你看来刚刚我们谈到了工会对他对主播起到了一个保护的作用但是这种保护作用似乎和我们看来直播工会应该是一个现代企业啊这企业对于员工的保护不应该是五险一金吗对
对您说的非常关键一点就是这种所谓的保护其实是被工会建构出来的它是一种话语我们在这个工会里面会说我们都叫运营哥哥然后呢他们也会叫我们的小名当然如果我们播的好就叫小名播的不好就被骂是死女人纯女人
你不要跟他们玩脑子有病这种的说话非常难听什么样的一个工作环境会直接人身攻击呢而且还会收手机这种你的我的所有的聊天记录他们一览无余然后我们的住也是主奔住在一起吃大家也是互相带饭然后大家有钱一起挣就是我们说
我们工会是一自家人我们自家人不抢自家人姐妹的大哥然后出去呢快过年了老板会说快过年了我们这个手头紧的可以从我这儿拿钱我们直接可以就是发钱来年大家一起挣吃了一年的外卖了你们也可以对自己好一点这我想起什么了赛博天地会对对对就是是的天地会就是这么一个家人的关系就是拟制的家人关系但这事其实
咱今天也聊过应该不是发端于直播产业它应该是有很长的历史的对像这种拟制的家人关系呢在古代的时候就是所谓的行会当中其实是非常流行的因为儒家施大夫讲求说要仁义理智性我要做君子但是对于行会来说他们遵从的不是这些所谓的人意道德而是侠义所谓的侠义就是说
路见不平八道相助它的核心其实是一个例子就是利益如果没有利益的话我们是不可以组成一个团体的所以我觉得像工会他们很像是非常类似于那种古时候这种行会他们中间讲求的就是一个例子他们会讲究有钱一起赚对有钱一起赚然后什么道德那些可能要放一边其实我听起来觉得特别有意思在哪呢
这些主播运营其实往往我第一点他可能就在你这个苏州 M 工会你在所做的这个调研对象为例这些主播和运营可能大部分不是苏州人他们是移民这为什么我觉得这点特别重要呢让我想起了天地会天地会最早的发端在福建其实大部分加入天地会的人其实都是福建的移民来福建的人这些人在这没跟
他没有办法找到自己的这种乡土这种血缘的这种亲族他找不到那怎么办呢他又需要得到保护那这时候天地会最早其实就是一个互助会但他不叫天地会可能叫什么小刀会啊各种各样的名字还有那个
养老会就是我们在一块干嘛呢互相给对方的父母养老谁死了剩下兄弟们管就是其实你看他其实就是一个当你脱离了血缘关系之后你需要找到的一个同盟而这种拟制的家这种行会关系特别有趣的是你在今天中国的大厂里面也能看到
比如京东的刘强东说兄弟们好好干不能让兄弟们吃苦兄弟们如果在这上班的时候假如不幸去世了你们的孩子我管到 18 岁这就是典型的中国人的这种情在里面还有比如说你看很多大厂互相称什么呢称花鸣
或者说互相称姐妹什么那个姐什么这里面其实我的一个学生他最近在直播带货的团队里面做田野调查他跟我说那里边人都叫姐
就是没有人叫什么张总李总都是王哥李姐其实这里面也有点那个意思后来我还跟我的学生聊过这事他就给我一个很重要的提醒他说其实在中国民国的时期就讲四大家族这种家族企业其实非常兴盛的但是新中国建立之后呢家族企业其实没落了那什么时候它又起来了呢其实是七八年改革开放嗯
改革开放之后呢我们想要进入到一个市场经济的逻辑当中但中国缺少这个市场经济的这种现代企业的这种基因那怎么办呢其实最早复出的复兴的就是这些家族企业
所以我们看到江浙户这些就是非常明显的家族企业会非常的多所以不管是直播产业还是很多的大型企业你这的家都是若隐若现的只不过在职业化程度比较低的行业中比如说直播工会它会显出的更加突出一点
至少像京东他会给他的兄弟们交五险一金但是在工会当中反而这种纯感情了对就是家他被有的时候他被剥掉了温情的一面然后他就只剩下一种
道德上面的一种规矩一种控制对绑架然后我就想到就这种道德绑架呢我的运营就会给我一种这种感觉他会说刚播起来你就要退吗就是我当时是疫情也是咳嗽然后有请假他就一直说啊
嘘寒问暖然后你还要继续回来然后我回来继续播然后播到已经我觉得可以了如果再继续下去我可能会有点太疲倦每天晚上去那里熬然后我就说我想要先休息一下然后我要回到学校忙我学业他就说
我就是你刚播起来就是我这边就是也为你付出了一些就是心血那是因为我不知道这个听众朋友们知不知道因为他的收入跟你是直接挂钩的是的对因为他是每个运营负责两三个这种主播然后我播的好对于他来说也是好事对甚至我甚至播大了我可以带着他一起跳槽这样的
然后我在论文里一开始会有家的这个概念认识到这个东西是因为我在读一篇论文它是讲的是台湾的女性游民然后她们是在自己的家庭领域当中受到了一些不好的对待比如说家暴然后她丧失了自己的家然后她来到了一个那种收容所然后这个家在她们的心目当中是一个意识的归属地就是它可能不是一个房子
这是他心灵的一个归属地我发现这些主播他们一样就是董老师说的他是不是苏州本地的他都不是来自沿海地区他很多来自于贵州然后或者是河南这种中西部地区然后跑到长三角一带来打工打工
流动的打工然后他们也没有什么安全感所以也没有什么情感支持网络就是这个情感上面是比较的空虚的然后但是有了这个工会之后他们就有一群人然后互相支持然后做这件事情他们心里面会有说有一种归属感
当然了这种归属感公会对他们的也不是只是温情的也会有一些说难听话一些控制道德上面的控制甚至都不给他们发保底工资因为我们承诺的是每个月五千块钱据我的调研这些离开的主播都至少被扣了一个月的保底工资
像雪她一个月后台的币是一万四她到手只有八千五她另外一个月的工资就直接被扣掉了那么这为什么会有这种经济控制我跟我的导师就会去研究工会跟平台的一个关系然后会发现其实平台它给予了工会很大的一个权限
因为这些主播他是不可以自己提现的按道理我们正常的普通人的看法就是说做主播应该是一个非常灵活的一个工作这应该是你调研那个平台有些平台是可以提现抖音是可以日结的对他也可以选择其实抖音可以日结也是当初抖音吸引力最大的一块其实他把工会架空了就在某些权利上是的但是你所调研那个平台是
不可以对我所调研的酷狗直播然后他是尽情吧对他就是可以酷狗打钱就是选择对公结算而且这个权限在家族长手里我们直接工会长就被称作家族长
他有这个经济控制的实权所以造成这些主播在离职的时候他拿不到钱有一个主播他回到河南他准备考那个护士证然后我就问他怎么样他就说哎呀两千块钱这么少的钱我都不好意思再要了他不给我我感觉我过年也困难但是不给就不给没有办法就是
通过这种对人头的方式然后广撒网可能有一个主播播起来了这个工会就能起来但是也有一些工会就倒下了像小雪他们后来加入的那个抖音工会就是经常跟人家主播说你不要脸才能吃饱饭受不了了然后影儿就离开了离开了之后呢他就去跟他的当时的男朋友然后去玩了几个月发现穷得要死然后说又找了一个贷款销售的工作
发现不适合自己没办法又回到这个直播行业当中这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两点特别有意思第一点其实就是公
公会和主播之间的看上去的温情的关系包括运营和主播之间其实这个行业中很多运营跟主播结婚的我知道好几个好几对这为啥呢其实这里面我们其实在论文中包括我们在写的书里面也提到了一事就是运营和主播和公会这三者不是
一个上下级的关系就在我们看来可能最简单的就是公会管着运营运营管着主播不是的它是一个三角形互相制衡的关系这里面有一点就是运营如果这个主播播的好的话运营其实他会做很多超出他职权或职业义务之外的事情比如帮主播搬家带主播看病就各种各样的事他会做的就跟是一个哥哥一样嗯
但如果做的不好的话就是仇人骂各种难听的话但如果主播做的好还有一个可能性他会带着主播一起跑就这里面其实工会很难完全相信主播也很难完全相信运营而中国的很多的直播工会就是用这种细胞分裂的方式来去反制了包括我们知道中部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工会他老板以前就是同城另外一家工会的运营嗯
然后呢说都学的差不多了就跳出来了自己做现在做的比他原来在那家公司还好于是在那个城市啊这两个工会就是水火不容就是互相就互相骂所以我们能看到其实是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这样的一个繁殖另外一个你提到了家族长为什么
为什么我觉得你写的那个拟制的家或者情感加工厂特别特别到位呢就是因为我自己了解了一些中国早期直播工会的历史其实叫家族如果听众里有玩歪歪的你们知道那叫家族那时候大家也没有什么这个合同就是
就是你如果说从这个家族跳到那个家族的话你所受到的惩罚是整个江湖上都知道你是一个背信弃义的人这时候江湖会唾弃你你看中国的非常江湖非常男性气质的那种东西就就就就征腾出来了所以这是我觉得有意思的
这两个事吧对您提到这个早期的这种 YY 工会您上次有分享这个宝贵的材料给我我也去互联网上捡碎片就发现最早的工会就是带有那种家族情谊的它是纯撒钱就是像皇族工会它里面有个大哥叫天赐那个天赐就是可以打几千万的它只是纯撒钱
神秘的那个大哥江湖中江俗流传着他的传说对但从来没有人见过那个真人是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早期啊我们现在我就说这事也没什么问题了早期的一些工会的那些背后的神秘大哥往往是从事挥产的
当时 China 年代的时候是真的有情义的大家互相组成一个聊天室然后这个聊天室里有高管他们身披不一样的马甲然后紫色代表最高级的马甲然后可能白色就是最低等的游民发现秀场直播平台就把这一套家族制给它算法化了平
平台它想利用这么一个家族的模式去就是组织这个秀场直播经济的运作然后它为了最大程度上降低因为某一个情谊大哥出现问题所以它就会有一些商业化的一些运作就是说从早期的这种情感组织团体变成了现代化的企业它是有一个过渡的过程的然后我们会发现现在的那些粉丝排派它有不一样的颜色
你可能最低等级的是一个浅色的粉色的然后越来越高高级的它变成紫色这也很像马甲其实我觉得他们在做一件什么事那天我跟怡林我的合作者在聊的时候我们提了一个词就是他们在再造一种虚拟阶层就是你可能在现实中 nobody
你可能就没有什么钱可能我之前认识一大哥烤羊串了就他你的收入高吗可能也不高他一边烤羊串一边看直播然后这段这是这个烤熟了端盘端过去之后没有人点的时候他在这做点打赏啥的
他没有什么社会的阶层但是他通过买一个效果的话他可以骑匹马进直播间开个车进直播间他可能还是什么什么什么勋爵各种各样的事情就给他堆上了他其实在直播间中获得了一种虚拟的这种社会阶层感而这个东西其实不仅是直播你看游戏其实也是这样很多沉迷游戏的人他就是因为在现在生活中他找不到认同感但在游戏中想干谁就干谁
都得听他的所以这其实是制造了某一种幻觉
是的而且我觉得主播他在直播间就会有一种家人相称他会提供这么一种温情所以我们说家的意识形态它不只是被某一个主体生产出来的它不只是它是弥散性的对它是弥散性的平台工会主播和看播都在利用这种家的意识形态然后去更好的服务于这个劳动的组织以及他劳动的实践所以我就一直在想一事就是比如说他管我叫家人
那我们的感情是怎么就是我跟我妈见面的时候给她上个灯牌就是我给我爸打俩小红心我们俩就嫁人了就是好像也很奇怪什么原来我们的亲密有多亲密啊我每天看我爸看 20 分钟然后这个时长给拉上去了我就亲密值就满了这是荒谬所以我觉得
他其实营造的是一种虚幻的这种家的感觉不论是直播间中的主播跟大哥还是直播间外的工会的整个组织架构和主播本身的关系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找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关键词就是家本身在直播产业当中是一种流动性的被挪用被挪到各个角落当中发挥着不同的这种他的
经济的功能是的就是刚董老师也在论文里想到关系劳动的时候就说任何一种关系他可能也不只是纯情感的他一定伴随着经济关系
那么在平台这么一整套的这种游戏方式我们说玩一种数字家庭游戏它会去强化这种人跟人的这种通过打赏来建立起来的亲密度所以秀场直播在中国为什么会这么火而且它流行了这么多年它一直都在嗯
也是很有中国本土的这个特色的让我想起来大哥这词刚才说到那个家大哥其实就是一种我觉得用八个字来总结就是性别权利和道德义务在中国有独特的性别权利比如说我们说长兄为父但是从来不说长姐为父长姐为妈就是没有人这种说法因为长兄他是有性别权利的就是他是男的他才能
为父就才能再往上走一级但是这种性别权利不是没有道德义务的他的道德义务就是他的弟弟妹妹谁家出了事他爸爸如果去世之后他都得管
就他有这个道德义务那挪用到这个秀场直播的产业当中大哥其实就是首先我有这个权利在直播间中呼风唤雨但是主播陷入了困境之后我得管我是当大哥的但是这种主播所陷入的困境是虚构的比如说 PKPK 要输了大家大哥们帮帮忙谁让你 PK 了
你不会不批啊你不批你聊天但是聊天没有这个困境感所以大家都说 PK 是大哥的试金石
就是到最后一秒谁上谁就针对我好谁是我亲大哥因为发现这种赤裸的经济关系但我并不认为关系当中不应该有经济的因素但是他是把一些经济因素用很温情的很道德的东西给糊了一层然后拖到你面前你看所以说直播行业提供的是什么呢是家人
是老铁是这个共同体一些大主播就是我们叫什么家军对我要是直播直播好了我叫董家军然后我得有个代号 3076 是吧董家军然后我们一 PK 要什么要出征一人一个小礼物九块九然后大家一块往上走我们要不打榜一榜一看不出我们的凝聚力
我们要打什么要打榜 20 看第 20 名给了多少钱说明我们家有多少人我觉得这一系列的经济的过程都被包装的如此之圆润这是我的一个非常大的感触甚至我之前跟朋友聊天的时候我说发明这些东西的人
就是咱们不说道德上怎么样这是个天才真的是太聪明了太聪明了在在秦亦大哥那个时代就留下一句话我要你家族半壁江山因为他们会约战说几月几号我们什么什么时候见然后 PK 见
世纪大战对那个时候他们就会有 YY9 有流行的十大战役然后每一场战役的打赏都在千万级别就是在那个时候开始这种家族混战的模式就被玩家所接受然后平台也会注意到这一点他就把它运用到了现在
算法的一个游戏方式上去那其实我们刚才说了很多关于主播呀平台呀公会呀你的感触我个人还有一个小问题你做了一个多月的田野调查我特别关心的一件事是你怎么离开的这个应该有很多故事吧
其实我的离开是一个非常突然的我其实计划的要在我至少能拿到底薪三个月吧那个时候我记得我参加了公会的公会赛我在公会赛之前有联系我的大哥然后我就说你能不能帮我打赏一点他们也答应了但是呢他们真的没有怎么给我上票
在群里面不属于吊车位吧反正倒数三名是有的然后我自己也会觉得我继续在里面播我每天都要这样通宵我是不是有点吃不消然后有一天我早上心脏疼然后我就跟我的导师联系他一直在关注他也会在我直播间给我打赏
然后他就说导师也成绑医大哥了我导师没有到绑医他是一个情感陪伴的大哥会鼓励陪伴聊天真的非常好对他会点一些歌然后我就会也会在直播间里面 cue 到我说老师他们就说你的老师然后有一天是我们师门记
聚餐你知道吗他们在那里吃饭然后师妹他们也来看然后给我打赏我觉得那天流量还非常好就是我在一个流量很好的一个情况之下我就退了因为我觉得材料可能说的差不多了然后老师说你可以去稍微读一点书然后去梳理一下我其实心里面是有不舍的都很奇怪会觉得我刚播起来我的两个大哥会不会受不了
这其实有一个问题就为什么要问你离开呢就是离开可能第一个伤害的是大哥他写的说萍水相逢是我们如果相见就是有缘那么为什么不能相依相伴就是类似这种我想问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你觉得你对你的大哥你是什么样的情感因为我觉得首先我们是个研究者但是在研究者之前我觉得我们是个人对于主播来说他
没有办法做到不带感情的去跟人完全的自我异化这是很难的是的做坏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是的我们首先是有血有肉的首先现在的平台它主播越来越多然后流量也越来越难拿到尤其像抖音这种大的平台那么主播会认为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她就愿意在我的直播间那我就很感激她她是有一种报恩的心态就是有一种感恩
是恩还和还报的状态所以我对我的大哥是就觉得我其实播的很不好他还愿意跟我说话那是我对我是一种肯定不管他是不是聊着聊着就擦边了然后我会跟他讲一些生活中的烦恼就是会在微信里面聊然后他会说那个直播间谁谁谁你们是不是认识然后直播间的谁谁谁他一定是有病因为我有一个龙哥他每天晚上陪
陪伴我然后说宝贝记得好好休息但是他一天就生就给我发十朵玫瑰花就可能一毛钱所以他有白嫖党他就说这种人怎么处理我遇到 PK 的时候他会给我打鸟就是九天大棚也一个十块钱他会也会给我发那种梦幻小船之类的反正他说大哥在
你就不用站起来扭腰因为我觉得在镜头面前扭腰还是挺让我有点难堪的然后他这种保护我的这种情感是我在现实生活当中这种体验是在现实生活没有的所以会觉得在一个
险恶的江湖当中有这么一个保护我的大哥是有一点依赖的我对我大哥是这种形态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就会跟他讲说我不是来挣钱的他说我知道但是我们的关系只在烦心上有意义烦心就是哭狗只在这上面有意义我在现实生活当中遇不到你这样的女生然后你有什么困难
可以找我但是他聊着聊着也会跑到情感上面去我对他就会觉得是朋友甚至在有一段时间就是他给我起了个小名叫兔兔就会有一点暧昧的情愫对他就说他养了一只鹦鹉然后抽空你来广州我带你去看小麦腰然后对他说我什么时候能去苏州去见你就是这种
说不清楚的一种暧昧的情感所以我觉得即使我们是研究者我们也会被绑架在这个游戏当中这是逃不开的你的大哥是怎么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在做研究呢
我离开酷狗之后在微信里面因为他们会说你今天又没来啊你怎么回事是不是生病了我就说我想停一段时间我不是来这里赚钱的我现在想要做调研我可以抽空再跟你多聊聊吗然后他就知道了他第一反应是什么他很愤怒吗他会觉得我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你玩的团团转那我是不是在你面前都透明的了你看我是不是很可笑
他也会有一点自尊心上面受挫然后我会跟他证明我真的在读论文就会给他拍一张照片我在图书馆他说我知道你跟别的主播不一样他觉得我身上有一种可能比较佛系的东西可以跟你对诗的人对可以对诗的人而且这些大哥他会试验一个女主播知不知道感恩或者她是不是一个完全物质主义的人有
有一些我知道的大哥会试探主播说对我家里生病了你可不可以借我点钱借钱是最常见的对借钱是最常见的然后我们一个主播现在在外播他的微信名就是一个英文然后括号不借钱对然后我的大哥倒是没有这样他一开始他是真的受不了接受不了他现在已经退网了我前段时间接受一个记者的访谈然后他说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个大哥我也想认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
我就尝试了一下联系这个大哥他居然答应了就是还会有作为生活当中朋友的可能性而且我发现他的情商还挺高的当然也只是他想向我表现出来的东西那肯定是这样的但是我可以跟你分享的是其实我在做研究的时候因为我自己的身份是个场控我也不得不说这些接受我访谈的主播我是有感恩的
其实最开始他们可能不知道我是在做研究的我甚至因为我是提前就告诉他们的我能理解主播告诉他们就有点麻烦的在于人家不一定信
这怡林跟我说他那个当主播的时候就跟大哥说说我其实不是来挣钱的我是香港大学社会学系的博士大哥说说你们工会都流行这种人设就是开始走博士路线了那这骗的太离谱了但是就很多人不信但是做场控的时候后来我就告诉他们了然后我跟他们就聊天啊聊直播行业中的一些事啊包括
包括现在我只要去一些城市出差那个主播在那个城市基本上我都会约他们吃个饭因此我觉得我们现在就是一个朋友关系这个朋友关系呢可能我个人感觉就是我不做这研究了或者说他们退网了这个关系会更纯粹就是如果我们还都在这个游戏当中被绑架着
就是你会有一种原罪感是的我真的可能我当时疲惫的原因这个是占很大的一个比重就是他们打赏了给我然后我最后说了一句特别没情商的话我说那个清风你别伤心了我可以把打赏的钱还你然后他就更伤心了对我就很后悔讲这句话因为他觉得只有在直播的那个环境当中他可以保护我他也需要这种感觉
他也不是真的线下想要跟我发声点什么他跟其他的大哥不太一样然后等到他退播之后反而我就有什么需要我就问他他也会解答甚至有一些感情上的事情心情不好之类有的时候也会聊但是也就适可而止过年的时候会发一些祝福他们也会回忆一下这样的我能理解就是还有一个你就是你说把钱退给人这事儿
可能生在哪呢因为中国人的感情啊他是讲究模糊的就什么时候我们会算账呢就是崩了的时候
比如你和你男朋友或者对象你们分手了你送我的我都还给你他是要干这事的时候所以中国人是不能算账的中国人的感情是靠欠对 亏欠咱们得有亏欠的关系这种亏欠的关系才能让感情绑得更死
所以我今天帮你个小忙你欠我那下次你帮我大忙我欠你然后越欠关系越好但什么时候比如说我帮你个忙然后你马上递给我两条烟这说明你不想跟我来走的更近你要跟我把账算明白所以大哥其实可能享受的恰恰是那种你们欠他的这个感情他是可以保护你的不一定大哥有什么坏心眼儿
他就是享受这个感情所以可能他可能就有点受伤那最后就是你跟他们讲你在做研究的时候你有没有把你做的研究给他们看过哎呀您说这个呢我真的不是不敢尤其是我后来去联系运营他也会有各方面的顾虑我很意外的是我跟这个运营的关系现在是非常近的我上次从我的家回来然后他开车去高铁站接我然后吃饭
因为我说后天约饭然后他说我今天就有空然后他说你现在做什么研究你是什么专业然后我就说我是那个传媒学院的就是骂你们的然后他说那你会讲一些我们之前那个工会的事情吗老板的事情
他非常警惕这件事情我就说我现在就是做论文我是比较中立的一个态度然后我不会去就是骂这个工会然后希望了解你们的情况你的生活
他就说这个都 OK 的只要是问主播和大哥的我都知道但是你不要讲老板的事情和我的事情因为他还要指着这个老板工作他要做他的零工一边去承包工地一边去管这些直播工会
但是对于这个 M 工会的群我是已经被踢出来的就是现在那个老板因为我离开了这个工会离开了这个工会他就要逐出这个群我不可以再看他们这个工会的信息并且我也没拿到钱他
他也觉得你干的时间这么短我不可能给你钱的后来我回到家过寒假的时候我们老板娘还给我打电话说上一次那个运营就性骚而主播的运营文明已经辞退了他不负责任你这次再来我会给你更好的设备如果你在家里播我给你准备设备然后就讲了很多做主播的好处他说你即使是研究生毕业之后
你能挣多少钱啊我说也挣不了多少钱他说那个做主播是有这个很高的回报我也没有跟他讲我具体的内容我就说我现在我去做直播其实是为了调研
我告诉他了他并没有很大的反应对然后后来一个主播就之前出现问题的去派出所那个主播他就说你想知道的我基本上都懂但是我希望你不要讲我自己的事情你可以把你以前写论文给我看看吗我没有发我比较担心就是新闻记者那篇论文然后果不其然我没有放到他
因为我总是觉得我是有一种亏欠感就跟卧底一样然后我之前在做新闻记者那个直播的时候也会有听众在问是不是突破了学术伦理方面的后来我跟我的导师讨论他说学术本身是有价值的但是要获得这方面的材料你总是要去突破边界这本身也是值得讨论的但是你只要抱着不是去害人的一个心
呃就可以我我就是对于工会来说我付出了劳动他们也在我身上得到了回报因为我一天也能挣一千二百块就很一分钱都没有拿到就相当于是用自己的劳动得到了一些信息这个我非常同意我甚至觉得有时候过分严苛的伦理准则其实是没有办法做事了尤其是对这样的一些产业的调研你是没有办法呃
包括伊林也跟我说一个事他最开始去工会做主播的时候他就说什么说第一我不是来做主播的我是来调研的第二我不要钱打赏都给你我一分钱都不要然后他就被安排到了处五间就是有时候我们可能首先要融入这个游戏包括有人问说那你有没有打赏啊
我肯定要打杂就你能想象到一个人在直播间里每天待着一分钱不花跟大家所有人聊天我想说这个结果是所有人都会觉得你是个不受欢迎的人我觉得你老师说的那个特别有道理就是我们不害人我们严格保护大家的隐私但是在一个金钱的游戏当中你想了解它但你拒绝加入这个游戏我觉得这是不现实的
也是不可能的尤其在主播之前你也聊过主播这个职业的人不管男主播女主播他们对于人的警惕心几乎是职业习惯是的他们的自我封闭几乎是一个常态所以你想你说老师那我能不能通过私信给人家发点私信访谈我给人 200 块钱首先就真正的职业主播真不差你这个 200 块钱二他们不会因为 200 块钱来
打破自己的这种自我封闭的检科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能特别能理解你这段我下刀子了那你离开之后你现在还跟他们有什么样的联系呢影儿联系就是基本上过一段时间就会问一下 24 年的时候我跟他有过一个多小时的一个语音的聊天我就问他从 M 工会离开之后他的发展路线
他现在在干嘛他现在在 YY 直播然后他就说他的腰肩盘就一个骨头长到另一个骨头上面然后白天睡不着晚上睡不醒掉头秃头我说这样的话你也要做直播吗他说总是要拿别的东西去换的呀我做了直播之后我可以接触到一些有钱的人我的那个视野眼界会开阔
我会觉得这种培养出来的一种欲望或者是一种虚幻的阶层上升的感觉让他更愿意留在直播行业而且这种欲望是很难被浇灭换一句话来讲我有一个共同的感觉就是对主播改变最大的就做直播行业你做个一两年你真正改变的还不是挣了钱了是你价值观的改变这种价值观的改变是甚至我个人觉得是不可逆的
是的 韵盈告诉我为什么愿意再回来因为他们尝到过甜头
挣到个块钱我一天可以挣三千的时候我就不愿意一个月挣三千了他们在一开始像我刚进去一天有个五十块钱我已经很感恩了但慢慢的一天我想挣一千再挣五千以前在商场你看见一件一千五百块的裙子你不愿意不舍得去买等到能拿到打赏的时候会想说我买就买了晚上一场 PK 就赢回来了
所以这种花大钱的这种现象我发现是非常普遍的他们基本上就是存不下钱全花了所以就是挣快钱花大钱最后结果还是没钱对没钱然后还希望能快点回来就是真的没存下什么钱所以这点我个人感触也是特别深他很难再接受一种常态化的生活比如一个主播就跟我说说有人说我们这赚快钱我们挣一年我们能挣十万
然后我可能挣三年你会告诉我三年之后你还能干这活吗你能干一辈子吗你三十岁以上还能干吗到了四十怎么办呀但是他说我这几年干的收入我如果要是去厂里的话我这十几年我都赚不过来
那我为什么不先把这钱赚上但只是有一个问题就是赚的快花的大这些就变成了一个恶性的循环孙平老师曾经提过一个概念叫永恒过度越来越多的职业是过渡性的但是这种过渡性职业呢往往会变成一种常态我其实我不知道他们未来会去哪甚至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永恒的过渡可能不是一个终点
那重点会是什么呢是就您说这个我想起来就是说这些女孩她们平均年龄很小她们在进入婚姻的前三到五年里面去做这件事情她们梦想着能够在直播的时候遇到一两个好男人就是可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帮她们实现向上阶层的跃迁对流动那么
这种情况是非常少的有一些是在头部主播当中发生他真的棒到了大哥然后进入婚姻但是离婚的也很多然后回来再直播说到这我还有一个最后一个小问题就是你还有什么未来的研究计划吗因为你好像只发了一篇论文
是的我现在比较关心这些女主播她的从打工妹到女主播她的主体性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还是这个问题因为我所关注的这些主播她是具有双重身份的一方面是打工妹一方面是女主播
然后这些打工妹她是在改开放过后中国进入全球经济体系之后然后被国家权力和资本权力生产出来这么一种欲望就是
农民工是落后的是迟钝的甚至是肮脏的但是工人是灵巧的是女性的上世纪八十年代这种感觉我记得有本书叫什么中国女工对然后学者潘亦他也写过类似的研究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这些打工妹又开始做女主播了那么她们的主
主体性他们的这种欲望又被另外一种权力所生产出来的然后打工费反而又变成了一个不好的职业就是他们会觉得又是体力工作那么我觉得主播是更有能动性的更有主体性的他们就变成了一种愿经劳动就是达菲讲的您翻译的书里写那么我觉得这种欲望的生产主体性的生产还是我没有把它
描绘的很清楚还是要再继续说到这呢我想通过这个研究假如你现在在面对的是一群主播的话你做完这个事之后你想对他们说什么我其实更想对想要进入娱乐直播行业的女孩说一声呃
就是要慎重命运中对你所有的馈赠都暗地里标示好了价格然后对于这些已经在这个场域里面的女主播我想说其实我知道你们很就是很辛苦然后我希望未来就是你们的选择其实也可以更多如果觉得已经身体不开心扛不住了就完全可以走啊
因为我知道这个行业中抑郁症的比例还是非常高的非常高的对就是希望他们能有勇敢的一些勇敢但是我觉得他们也可能不会听吧对于公众而言因为我们知道女主播这词在公众里她是被污名化的对如果你觉得你要是对公众来讲这个话的话你想说什么呢
嗯我想说就是女主播她们不是不劳而获也不是网络乞丐其实很多的需求是作为人性的需求然后她们现在所做的一个工作就是这种情感性的劳动有的人真的需要然后她们也不是一群骗子就是希望能对她们的污名少一些嗯
是一个很辛苦的工作它是很辛苦的工作其实干这个工作能一直干下去的往往处于结构性的困境当中还有一个其实说实话能干点别的谁愿意干这事呢因为这事说实话一不光彩就很多社会的污名二呢其实对于身体跟心理的消耗是非常巨大的
所以我个人也特别同意你的意见我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可以把中国秀场直播行业中的女主播看作一种社会结构的产物去对待而不是一种个人道德的瑕疵去对待可能我们对他们的理解会更深入一些嗯
好那我们今天的节目就是这样非常感谢潘盈的做客特别提一句潘盈为了这次播客特意从苏州坐高铁来到了北京也特别感谢能有这样的机会咱们一块聊聊天未来呢有什么样的想法咱也随时沟通那我们的节目今天就是这样了那我们就跟听众朋友们 say bye bye 吧拜拜拜拜